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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

北大光华王铁民:日本访学启示——百年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之道

时间:2016-11-04

导读:

唯有勇于正视他人的优点,才能让自己更强。

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赶超日本,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然而,即使滑落到世界第三名,日本依然是一个富裕的高收入国家。在日本经济“失去的二十年”背后,一切也许并没有那么糟。抛开其它因素,理性、客观地看待时,我们会发现,日本经济是一面镜子,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反思的地方。

2016年10月,北大光华-富力地产优才培育项目进行了为期七天的日本访学。此次访问团在东京、名古屋、大阪三座城市访问交流,并以移动课堂、参观座谈、实地体验等多种形式,深入考察了日本房地产及松下、丰田等企业的经营管理。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王铁民教授结合此次的实地考察和交流,从永续经营、精益理念、悖论整合三方面深入阐述了日本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之道。让我们跟随王铁民教授的文字,一起来感受他们的访学体验,理解日本的社会、经济、文化及企业管理。

北大光华ExEd-日本访学

图1:松下公司参访

百年老店、永续经营

日本人因喜食生鱼片等生鲜低脂食材,生活中保持勤于快走或自行车骑行的好习惯,加之全民保健养生意识强,故而普遍长寿。而日本企业则因为创始人具备长远发展意识、经营管理风格稳健,故而也有很多长寿企业。据统计,日本目前千年以上历史的企业有七家,三百年以上历史的企业两千多家,一百年以上历史的企业则有两万多家。

联想到中国,由于企业经营环境中面对更多不确定性,企业产权关系中存在体制机制问题、部分民营企业创始人短视浮躁,所以出现了一大批“火不过三年、活不过五年”的短命企业。但是也有更多中国企业家重视可持续发展、立志打造“百年老店”。例如,互联网经济领军企业家马云虽用金庸武侠小说《笑傲江湖》中为人处世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风清扬做了自己的花名,但对企业的持续经营却一直抱有热切的执念。1999年马云创立企业时即提出阿里巴巴的使命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而愿景则是要“做一家至少能活102年的企业”(即横跨三个世纪)。

此次北大光华-富力地产优才培育日本访学项目中,我们现地走访交流了五家日本企业。这五家企业的平均年龄超过94岁,其中最年轻的一家创立也已近五十年。如果进一步探究这些企业为何能存续并保持发展,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创始人及经营管理者的理念与决心。

1932年松下公司还处于从小型企业向中型企业过渡的发展期,创始人松下幸之助先生提出了二百五十年发展规划,即以二十五年为一个阶段,用十个阶段使得松下成为一家“把大众需要的东西,变得像自来水一样便宜”的公司。今天的松下公司,虽然战略规划周期早已从二十五年调整为五年,经营范围也已从家用电器拓展为围绕家电DNA派生的电子电器、住宅、建材等多元业务,但重视长远发展、追求可持续经营的理念仍是松下企业文化与核心价值观的基石,值得中国企业经营管理者的思考与借鉴。

精益理念、工匠精神

日本经济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可以说是处于高速发展的鼎盛时期。以电器和汽车业为代表,日本企业在全球市场具有强大的竞争力、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1985年9月22日,美、日、英、法、德五国财长和央行行长在美国纽约签署协议(史称“广场协议”),之后日元大幅升值,日本国内资产泡沫急剧扩大,最终以1990年前后房地产泡沫的破灭引发、造成了日本经济此后二十余年的停滞。日本社会和民众对此不乏深刻的反思,其中传播最广的可能是池田信夫2009年出版的《失去的二十年:日本经济长期停滞的真正原因》。

大致也是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个日本经济发展的转折期,美国以及世界各地的管理学者们纷纷以日本企业为研究对象,分析企业竞争力和国家竞争力及其来源,其中一项历时五年、非常有见地也极具影响力的研究以《改变世界的机器》为书名于1990年在美国出版,这本书的副标题是“精益生产的故事——丰田在全球汽车大战中的秘密武器”,从此“精益生产(Lean Production)”进入公众认知范畴并被广泛传播。

此次访学行程专门安排一天的时间到丰田汽车元町工厂及展示中心参观访问,并由年逾古稀、对丰田生产方式有着深厚研究积累及丰富著述的名城大学名誉教授河田信先生与我们进行教学研讨与交流。从参观、研讨和交流中,访学团成员对以丰田为代表的日本制造企业的精益生产内涵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即只生产卖得出去的东西、只按照卖得出去的时间生产。为此,企业和员工不仅需要重视各工序、各部门的专业化分工与专业化技能,还需要在各工序之间保持均衡的节拍、创造没有等待和浪费的流程。

北大光华ExEd-日本访学

图2:河田信先生讲解丰田管理精髓

北大光华ExEd-日本访学

图3:学员亲手书写“车”字赠予丰田公司

精益理念在实施中获得良好效果的伴生条件是企业经营管理者与全体员工所具备的工匠精神。所谓工匠精神,从我们目之所及的观察来看就是对工作、对用户、对作品的精雕细琢、一丝不苟与精益求精,是一种追求极致与完美的精神状态。例如,在大阪参观松下公司展示中心时,松下公司针对日本社会老龄化现象,精准定位50岁以上人群中较为富裕家庭的需求,设计展示了适合目标用户的十三个场景,为用户提供管家式的家具解决方案,其中针对高龄老人家庭的家居设计,在橱柜高度、开合方式等细节中都考虑并照顾了老人的特殊需求。正是因为日本企业员工在工作中普遍体现高度专业和敬业的工匠精神,日本产品性能优良、品质可靠,一度引发中国赴日游客爆买马桶盖和电饭锅的现象。

在河田信教授看来,极致的工匠精神并非日本人独有。在对中国德胜洋楼等中国企业进行调研后,河田教授同样感受到了中国企业和企业人的工匠精神,而这种工匠精神最质朴的表现就是“不走捷径”。曾一手创建了两家世界五百强企业(京瓷和KDDI)、并在2010年成功领导日本航空公司(JAL)走出破产重建的经营管理大师稻盛和夫先生认为“工作即修行”。他把对待工作的工匠精神与人生态度和人格素质结合起来。对于称赞、羡慕日本、德国产业工人工匠精神的国人而言,我们可以从中得出怎样的感悟?

双重性格、悖论整合

学院派的学术研究有时会被人诟病是象牙塔中的研究。由于较为抽象,因此理论貌似与实践脱节。但在文化人类学中有一项让学生、学者对自身存在价值底气倍增的研究,那就是美国学者鲁思·本尼迪克特(Ruth Benedict)在二战临近结束时接受美国军方委托从事的一项研究,研究成果于1946年以《菊与刀》的书名出版发行,成为二战期间美国制定对日战后政策的重要依据。当时在美国人看来,日本人尚礼而又好斗、性情温顺而又不甘受人摆布,种种性格中充满矛盾的地方让人费解。而本尼迪克特用“菊”与“刀”来喻示日本人性格中的双重性。“菊”是日本皇室家徽,代表了等级、次序和礼仪,“刀”则是日本武士道文化的象征,代表了尚武、不怕死、不要命等残忍凶狠的一面。这两个精神象征都对日本人的性格有着潜移默化的深层次影响。在参考了本尼迪克特以及相关学者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后,美国的二战对日政策中既包含了在广岛投放原子弹的强硬措施,又采用保留、善待日本天皇的怀柔政策。这些举措较好地把握并安抚了二战投降后日本民众的心理。

国际商务与管理的教学和研究,也非常重视文化对员工价值观、组织行为以及企业经营管理方式的影响。不管是国家文化(National Culture)还是企业文化(Corporate Culture),似乎总给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感,但其实文化对人、对组织、对社会的影响十分强大。为此,荷兰籍管理学者Geert Hofstede在定量研究基础上,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提炼并发表了衡量国家文化的四个维度(后来发展成五个维度)。在Hofstede面向某大型跨国公司员工所发放的十一万六千余份问卷调查中,涵盖了四十个国家或地区,日本在其中所表现出来的国家文化特征是:较强的集体主义倾向(人们喜欢抱团行动)、较大的权力距离(容易接受等级制度)、对不确定性具有很强的回避倾向、社会表现出很强的阳刚主义取向(男女分工明确、崇尚成功、以拳头和实力解决冲突)。

图4:参观日本第二大房地产开发商三菱地所

虽然行前就对上述的两项关于文化的研究结果有所了解,但到日本以后,对日本人的行为举止有了更多近距离的观察,能更直接地感受到同处东亚的中日两国在文化方面的异同。应该说,日本人性格中确实存在双重性,并在日常生活中有所体现。例如,一方面日本自然资源相对匮乏,因此节俭节约备受推崇,但是另一方面日本人重视礼节,商业中的过度包装比比皆是。这种双重性也对日本企业的经营管理产生影响,我的感受是这更有助于日本企业的经营管理者在决策中实现悖论整合(paradoxical integration),在战略层面,这种整合体现为取舍、进退,在战术层面则体现为刚柔并济。举例来说,精益生产中强调各工序的协同,是因为深谙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再如,三菱地所在对东京之内区域的规划设计和开发中宁可牺牲商业利益,为公众提供休息场所等便利,但却提升了人气、提升了土地、写字楼的价值。这种全局观与追求企业永续经营的长远观一样,值得中国企业的经营管理者思考。

小结

以上从日本访学行程中选取对日本较为突出的三点印象,进行了回顾。从本次访学项目设置的本身而言,我对富力地产集团重视后备领军人才的培育、舍得投入的举措深感欣喜。不同的行业,企业的转型升级也许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但人才无疑都是企业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来源。继中国房地产业黄金十年的发展进入白银时代以来,包括富力集团在内的房地产开发商都在谋求新的发展。如何更好地实现从盖房子、买房子到“产品+服务”的产业链延伸,如何实现百年老店的可持续经营目标,本次访学为富力地产的后备领军人才提供了观察和体验的“窗口”。尽管短暂的访学已经结束,但这些思考将在未来的知与行中得以延续。

访学临近结束时,我们用一个上午的时间进行了反思交流。在感叹日本经济实力强、社会诚信体系健全、企业崇尚追求极致的工匠精神时,不由赞叹这是一个可敬可畏的民族。反思中华民族,也是勤劳勇敢、充满智慧和希望。记得在从东京奔赴名古屋时,我们搭乘了新干线,时速270公里,十分舒适便利。联想起2011年6月京沪高铁投入运营,中国的高铁制造、建设、运营经过前期的探索积累,迅速崛起,在安全、快捷、服务体验等各方面已与新干线没有太大差别。但是相比1964年10月即开通运营的日本新干线而言,我们的发展肯定是有所滞后的。这里面的差距在一定程度上跟我们的改革开放从1978年开始至今不到四十年,而日本自二战后至今已一门心思发展经济七十余年不无关系。只要坚定信念,保持社会稳定,从我做起、做现在做起,齐心协力推动改革与发展,中华民族亦将以可敬可畏之势完成伟大复兴。

图5:日本访学合影

作者简介:王铁民教授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组织与战略管理系副教授,北京大学管理案例研究中心执行主任。2006年于伦敦商学院获得管理学博士学位。王铁民教授的主要研究领域为企业间合作战略、跨国经营中的控制与协调,研究成果发表在《管理世界》等核心学术期刊上。王铁民教授在光华管理学院讲授的课程有《战略管理》、《跨国经营管理》、《企业合作战略》、《战略与企业成长》等。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海外深度学习项目介绍:

为培养我国企业家的全球视野,促进国内企业国际化发展,光华管理学院高层管理教育中心(ExEd)于2013年开始精心打造一系列海外深度学习定制项目,主要针对有海外学习需求的企业家和企业高管,截止到目前为止,已成功举办美国硅谷创新学习项目、西班牙学习项目、以色列创新创业学习项目、德国未来工业化学习项目及日本工业创新与精益管理学习项目。

我们海外深度学习项目的特点是结合当下全球发展趋势和热点主题,整合北大光华和海外顶尖大学商学院的学术与优质企业资源,为参加者提供全面理解目标国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环境,独特的发展优势和成功经验,以及深入到当地企业学习和交流的独特体验。

此外,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与国外顶尖商学院合作,共同推出国际化公开课程,包括由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台湾大学商学院联合推出的【全球企业家】项目;由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哈佛商学院共同打造的【领导与变革:华人家族企业全球课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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